善良的谎言(写给母亲)
劳累了一天，回到家里本想泡杯咖啡，惬意的上网，可是发现今天的小区网络大崩溃。无聊之下，啃起了书本。忽然，一种寂寞感悄然生起。抬头看看空荡的家，不由得想起了离开人世的母亲，想起我和姐姐们说过的谎言。那情景仿佛就在昨天。
父亲早年去世，我和母亲相依为命，出嫁的姐姐们只是偶尔回家看看。不知何时母亲的头发白了，不知什么时候烦恼的老年疾病缠上母亲的身体。血压偏高、心肌缺血象家常便饭一样，说来就来。年岁，为了让母亲能过个舒服的新年，家里人决定让母亲住院调理。12月24日的早晨，照例我早起，为母亲准被洗漱用品。今天，我和母亲心情都很轻松，是啊，调理半个月的时间，终于可以出院了。为了能更好的掌握母亲的身体状况，我安排彩超腹腔检查。我的家庭是医学世家，而且，多数是在同一个医院工作。母亲洗漱之后，信步走向彩超室，看着她离去的背影，我愉快的收拾杂物，准备出院。
“ 飞，你一会再收拾，你姐让你也去做个检查，一会患者多了，没时间的。”母亲回来微笑的对我说。看到她慈祥的面容我感觉温暖，那是母爱带来的温暖。“哦，就去。”我随声附和。
散步般的，我来到彩超室。当我推开沉重的大门，伴着门轴摇曳的声音，看着低头不语的姐姐，天晓得，一串环环相扣的欺世谎言从此拉开了序幕！姐姐抬头迷茫的看了我一眼，又低下了头，许久，她缓缓的说：“召集全家人吧。”我感觉气氛压抑“怎么？”“探头在肝脏发现满肝都是转移灶。”“什么？！”姐姐抬头，湿润的眼神，对我点了一下头。天啊！那是什么？那是癌症晚期啊！
一个冷颤，让我眩晕，仿佛掉进了无底深渊，室内的氧气好象在流失，胸口沉闷，视线也开始模糊，泪水满面。“找到原发病位了吗？”我哽咽的问，“没有。”我明白，我明白现在意味着什么，意味着我不久就要失去我最爱的亲人——抚养我长大，教育我成人，细心照料我生活，与我相依为命的慈母啊；意味着，意味着我将要孤独一人偷生于世，独自承受人世间的风吹雨打。只有和我有同样经历的人们才会理解到我的痛苦；只有感受过瞬时间由欢到悲的过程的人们才会体会到我的悲楚，这是怎样的心情啊！“联络大姐，二姐。”“联络大姐，二姐。”我自言自语的说。我用颤抖的手拨打她们的手机，“对不起，您拨打的号码没有开机。”“对不起，现在线路忙请过一会在拨。”可恶，今天的网络也和我作对！
许久，姐姐们聚齐，在悲伤的气氛中商讨治疗方案，大家决定先做几个增强CD，找到原发病位，查出什么类型的癌细胞再做打算。不过，一定要隐瞒病情！我的任务是陪好母亲，断绝所有的人与她接触。回到病房，强打笑容对她说：“没事，我身体很好，姐说今天暂时不出院了，上午你还有几项检查，下午等结果，所以没有时间出院的。”“不出院不行啊，明天我要开会呢，我还得上台发言呢，是全院大会。”“徐书记，你瞧，你的革命优良传统又来了，不怕苦，不怕累，一心铺在党的工作上。”母亲会意的笑了“你们这些年轻人啊，就是不如我们老同志啊！”糟糕，如果明天她出现在全院大会上，今天的检查结果肯定会让院里不少人知道，万一谁说出母亲的病情，那……。“这样吧，明天我还真的没有事情，我陪你去开会吧，随便照顾你，你看，你刚刚出院，身体还是很虚的。”我知道，不让她去开会是不可能的。没想到，母亲欣然的点了一下头。不久，姐姐接她做检查去了。下午，检查结果出来证实了彩超的诊断：右侧肺中心有阴影，推断是原发病位，右侧锁骨淋巴转移，肝脏转移，转移的位置都以明显增大。“怎么办？检查了一圈，说什么病也没有，不现实啊，那样，妈会怀疑的。”姐在母亲回房间休息时问我。“瞒，一定要隐瞒，想个病名，同样的病情。”最终，大家商讨的结果是：隐瞒病情，虚拟一份检查结果，是淋巴结核，肝囊肿，脂肪肝。在棘手的病情也要治疗能手术就手术，不行就化疗。意见统一后，大家分头做准备。大姐和我回到病房，唤醒休息的母亲。“妈，结果出来了。”“怎么样？”“不是什么要紧的病，只是治疗上要麻烦些，你有脂肪肝，还有囊肿，锁骨淋巴怀疑结核，明天给你做个淋巴穿刺，看看是什么结核？”“哦，脂肪肝，我年轻时就有，没告诉过你们，囊肿也无所谓，只是我这淋巴结核会传染给小飞吗？”母亲平静的对姐姐说。“飞，以后我们分开吃饭。”“妈，这种结核不传染的。”这时，我低下头，背对着母亲，眼里含着泪水，母亲啊，伟大的母亲，时时刻刻关爱着自己的孩子，这是何等的亲情啊！是伟大的母爱啊！不由得，我想起了那首歌，世上只有妈妈好，有妈的孩子象块宝。“妈，你知道吗？我就要失去了你，我快要成为一棵小草了……”我内心在哭泣。
第二天的会议是九点中召开的，母亲在台上做总结发言，台下，我听见窃窃私语“听说徐书记有病了。”“不象啊，看她发言很洪亮啊！”此时，我内心在祈祷：快点结束吧，不要让谁说出她的病情。两个小时的会议，就象两年那样漫长。终于挨到结束，可是医院里的老同志又围过来询问母亲的病情，“老徐，听说你前几天住院了？怎么样，现在好点了吗？”“还好，老毛病了。只是发现了脂肪肝，和结核。”“老徐，我今天上班看到你姑娘了，说你……怎么？”吓的我赶快对她一摆手。“哦，没什么，发现淋巴结核了。”我插话说。“妈该走了，还有检查没做呢。”“好。就走。”“老徐，明天我们几个老同志去看你，啊！这种病好治疗，别担心。”“咳，我知道，没办法了，人老了什么病都来找你，哈哈”母亲笑了。走出会议室。我的心才平静下来，手心满是汗水。下午，我们在B超的辅助下顺利的做完淋巴穿刺，组织样本送去化验，几天后，结果是发现小细胞肺癌，这是所有癌症中恶性度最高的一种，死亡率及高。不能手术，也没有其他的办法治疗，化疗也只是延长短期生活时间。有一线希望我们也不能放弃。化疗，用最先进的药物，做几个疗程，病情隐瞒，让她心情愉快，与癌症抗征，做两份病例，在处置单和用药药名上改成是结核药物，和保肝药物，吩咐医护人员保守秘密。
“老徐。我们决定对你做几个疗程的突击治疗，大计量的，可能会出现药物反映，呕吐或者白细胞明显降低，身体素质明显下降，你要有心理准备，不过你这种病，现在医学是很好治疗的，你要心情放松，有助与治疗。”主任在查房时对母亲说。“你治疗，我放心，我不要紧，只是要麻烦孩子们了。”东方女性，伟大的母爱，无时无刻都能体现出来。从县城赶来照顾母亲的姨妈，在我们的授意下，轻缕母亲的头发说：“姐，你看，你的头发越来越少了，而且还掉发啊，没准，这次住院你得掉不少头发啊。”“哎，本来头发就少，最近几年头发掉的更厉害了，对了，飞，明天你给我买个假发，我试试，你看，邻居你阿姨，带的假发显得很年轻。”又一个棘手的问题解决了，化疗是要掉头发的。之所以我们选择说是淋巴结核，原因是，结核用药，和化疗用药有一味药物都是要遮光的，容易让母亲相信。口服药物，尤其是买来的中药，我全部用电脑软件绘制成结核药物说明书。母亲信以为真，积极的配合治疗。全家在与病魔斗争的过程中，我们艰难的守住谎言，直到母亲临终时，谎言也未被揭穿。
三月三十一日，我的生命中，第二次昏暗的日子，母亲离我而去了。我失去了相依为命的母亲，失去二十多年关爱我的母亲。别了，那痛苦的善意的谎言。别了，那让我被感温暖，渴望永远得到，长期依赖的母爱。出殡那天，姐姐抱着母亲的遗像，哭诉：妈，你怨我们吗？我们没有告诉你真相，那是为了让你愉快的度过人生最后一段时光；妈，你恨我们吗？本身是医生却治不好你的疾病，那是绝症啊……
写到这里，我已经是泪流满面。此时，我是用泪水写完这篇祭文。是啊，母亲，你怨我们吗？怨我们对你说的善良的谎言吗？愿天下所有的母亲都能平安的度过每一天，愿与我有同样经历的人们都能走好每一步，愿医学早日攻破所有的绝症，愿天下好人一生平安！
[ 本帖最后由 北之风 于 2008-5-7 23:17 编辑 ]
